经济学能帮多大忙?
吕 庄 2000年11月15日
我的一位同学曾经问我,他很好奇经济学到底有什么用处,如果不幸没有用处,那么要经济学有什么用。我几乎被他绕口令一般的问话弄糊涂了,最后明白了他是在拷问经济学作为一门学科存在的意义。言下之意是如果没什么用,也就用不着存在了。以我的学识,终于没能给他一个理直气壮的回答。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人们不去问问哲学,历史,文学的用处,甚至不去问问诸如天体物理这类玄而又玄的自然学科的用处。 从哲学史上找一点根据 我想起了这样的一则故事:有一天,米利都的哲人泰勒士在仰望天空的时候失足落入水沟之中,一个女奴嘲笑他说,哲学家连自己都照看不好,那么哲学又有什么用呢?这个女奴也是无理取闹,为什么哲学家就不能跌跟头呢?可是泰勒士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就是要世人看看作为哲学家的他的能耐。他通过观测星空察觉到橄榄要丰收,于是他事先垄断了城里的榨油机,到了橄榄收获的季节又高价出租机器,结果可想而知了。那个女奴可能会认为自己错了,但是我们应该知道这只能算作泰勒士的胜利,而不是哲学本身的胜利。因为泰勒士的行动可以用最起码的经济学语言重述一遍,譬如用什么理性在他们身后预期,垄断利润等等
的概念。而且,这则故事与泰勒士的哲学没有关系。我们知道泰氏最著名的命题是世界由水构成,但是整个事件里除了有水沟之外,与水再没有任何联系。 这个故事被记录在哲学史中,我认为更应该在经济学说史或者经济思想史上留一笔,它至少可以提供“经济学是致用之学”这一命题的原始凭证。那么,让人发家致富,经济学总可以做到这一点吧!实际上问题也没有这么简单。在大师级的经济学家当中,大约只有李嘉图因为倒腾股票发了财,除此之外,我们更容易想到的是马克思不名一文的窘境。当代诺奖得主面对一笔奖金所表现出来的手足无措,都被人们当作饭后的谈资。 经济学上是怎么说的 经济学是舶来品,姑且统称为“西方经济学”,这个“西经”在人们的心目中亦有“小乘”和“大乘”的区别。前面所说的发家致富即为小乘,定国安邦即为大乘,我们还可以不恰当地用“微观经济”和“宏观经济”来对应这两个概念。 我们做一点概念上的追究,在古希腊,“经济”原是“家政管理”的意思,也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之类的。到了后来,这个词的涵义扩展开去,有了“政治经济学”的说法。马克思已经不满意哲学只能解释世界,他要用政治经济学来改造世界。实际上古典政治经济学多有这样的野心,斯密,李嘉图以及他们的传人们都在研究国民财富的原因。在他们身后古典政治经济学随之终结,当然我们不能把这个结果与有用无用这类问题联系在一起。因为不论得出什么结论,都是对先贤的冒犯。此后的古典学派占据主流,但是马歇尔用他画的需求曲线和供给曲线肯定发不了财,更不用说安邦定国。总之一句话,简直就是于国于家无望了。 这种情况在凯恩斯时期有了改观。凯恩斯一定是一位雄心万丈的人,那个年代的经济萧条使他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于是有了凯恩斯革命,宏观经济理论初试锋芒。在随后的几十年里,凯恩斯学派大行其道,这都或多或少与他们学说中包含较多“致用”的成份有关。凯恩斯的反对者在这方面与凯氏是一致的,他们强调的财政政策或者货币政策也都成为政府调节宏观经济的主要工具。但是遗憾的是,似乎这两件法宝造成的混乱也不比其建立的秩序少。于是一方面,弗里德曼感慨人们只有在大萧条到来之时,才记起经济学家所说的话;
另一方面,人们又嘲笑经济学家是制造混乱的行家里手。看来以“大乘”和“小乘”要求经济学,它似乎不能令人满意。 经济规律中的经济学 人们表述问题的时候,总喜欢用从理论上讲是什么,从实际看又是什么一类的方式。下面我们就结合一点实际。据说在十九世纪,经济学家也还比较稀缺,到了二十世纪,这支队伍就已经浩浩荡荡了,其原因就在于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学经济学,所以需要那么多经济学教授(这种因果关系是基于需求决定论的)。还是以我们最贴近的事作为个案吧。在前几年,许多人选择财经类专业,这样的选择又都是建立在预期的基础之上。记得我们上学的时候,财经类专业很容易找到不错的工作。我们还没有毕业,这个专业已经不热了,现在到了人人抱怨工作难找的地步。有同学戏言,几年的学习使自己明白了供求与价格的关系,我们亲身体验了课本上的基础理论。这就难免要落下这样的口实:不明白怎样致富,只知道为什么受穷。实际上这里是把经济学置于经济规律的制约之下,而经济学理论本身又是着力表述这样的规律,看来我们不能轻易判断它有用还是无用。 从它的反面我们希望能得到能鼓舞人的结论。不妨这样设想:假如学一点经济学(当然不能是错误的理解)就能以百分之百的概率保证齐家而至平天下,再不济也能发财的话,那么所有的人都会去学经济学。其结果将是什么似乎也不难预料:如果全社会的人都从事一类职业,这绝对是悲剧。借用一下边际的概念,所有的人都会亲身体会边际产出和边际效用递减(为零甚至为负)的麻烦,要不怎么叫物以稀为贵呢。另外,从学科的角度来说,如果所有的人都用同样的术语,同样的分析工具,同样的......那可真是糟透了,想一想就令人着急。看来还得感谢经济学没有有用到人人想学的地步。 所以我想,若问经济学到底能有多大用处,大概首先要假设一个上限。大概也需要有个下限吧,我想,如果说经济学能大大促进人们的福利这个判断太过自负的话,那至少经济学不会使人们的处境更坏吧。换句话说,经济学也许不是人们最好的帮手,但它一定是最不坏的。 没有结论的结语 哲学家培根在他的《论学习》说什么读史使人明智,逻辑使人思维精密等等的话,这难免使人认为他当时正在跟读书无用论者做斗争。孔子就直接得多了,他怕人不读书就说,“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我们还是回到经济学吧。梁小民教授所著教科书的扉页上引用了萧伯纳的一句话:经济学是一门令人幸福的艺术。真该为萧氏这句名言大声叫好,说经济学令人幸福,这比说经济学令人快乐更让我感到踏实。因为非功利主义者可以鄙视快乐,但不能连幸福也一块抛弃吧!那么,经济学是令学习经济学的人幸福呢,还是令所有的人都幸福呢?也许两方面的意思都有吧,其实这一点并不是最重要的,应该更被关心的是萧氏是如何证明他这一高论的。 需要吗? 不需要吗? 需要吗? 罗嗦了一大堆,我仍然不能做出一个象样的回答。大概不需要被证明的是信仰,也许只有信仰不需要证明来保护。然而盛洪说经济学精神就是信仰,我虽然还无法理解,但我希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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