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事的教训
公元2000年前后三年间,科网公司一度发展迅猛,但转眼兵败如山倒:有人一夜暴富,旋即被打回原形,甚至倾家荡产;有人雄心勃勃,但后来又意兴阑珊,黯然而去。这几年的“网事”,从经济分析的角度看,有什么值得记取的教训吗?
始作俑者是美联储 美国股票市场的高潮,根源来自于美国联邦储备局对货币总量的调整。大家知道,联邦储备局身兼两项功能,一是通过买卖国债,向市场发放或回收美元,从而调控美国的货币总量;二是调整联邦基金利率,并根据这个利率,向有需要的商业银行发放紧急贷款。 当2000年将近的时候,市场笼罩在“电脑千年虫”的阴影之下,所有采用计算机芯片的行业,大至航空公司,小至录象机,据说都有可能出现计算故障,而银行当然是最令人担心的行业之一。 联邦储备局为了防范危机,便在公开市场上购买国债,向市场发放美元,藉此增加美国的货币供给。不过,传说中的恐慌并没有发生。现在回头看,联储局扩大货币总量的做法是错的,但错得合理。2000年后,联邦储备局为了纠正错误,便通过出售国债,收紧美国的货币供给。 短短三年间,货币供给一松一紧,造成了股票市场的先涨后跌。我们见到的,是美国两大股票市场(道琼斯指数和纳斯达克指数)的普遍上涨,而不是科网类股票一枝独秀、其他股票走低、全局此消彼长的现象。前者是以货币供给的变化为基础的。网事的第一个教训,就是联邦储备局在货币供给方面的举动,的确会对市场造成深远的影响。 科网神话提供了题材 尽管前两年股市急升是普遍现象,但科网股票格外引人注目,这是因为科网神话恰好提供了题材,所以吸引了大量的资金。互联网技术,的确改变了许多人的工作方式、阅读方式、交际方式、消费方式,全世界为之雀跃。 但雀跃归雀跃,这些新的通信形式,能否保证盈利,当时是未知数。读一读两年前科网公司的宏伟蓝图,你现在会觉得可笑,但问题是,所有人在当时都所知不多。好象网上书店amazon.com那样的公司,其商业模式极具说服力,若不真枪实弹地试一试,是难以事先推断成败的。网事的第二个教训,就是新的商业模式,往往需要实践才能检验成败。 华尔街黑嘴误导股民 实践出真知。本来,尝试新的商业模式,很快就会有初步的答案,而答案应该马上就传遍大小投资者的。投资者具有强烈的求知欲,因为错误的知识和落后的信息,随时可以令他们破产。但实际上,股民的反应太迟钝了,就在经济学家们反复警告“泡沫”的时候,他们还执迷不悟。这是当时令人困惑的问题。 这个问题,现在有了比较明确的答案。那是因为,华尔街的“市场分析师”的收入,是与股民买入的股票价值直接挂钩的。分析师只有“唱好”股市才能赚钱,他们于是一路高歌,甚至达到了蒙骗和愚弄股民的地步。就在股市一泻千里的时候,华尔街99%的分析师,还在鼓励股民“买进”和“持有”科网股票。 最近,有人状告美国证券业老大“美林公司”,指它的分析师刻意误导,一再阻止他斩仓,使他血本无归。美国国会有见及此,已经展开了系统的调查。网事的第三个教训,就是美国的证券分析业存在“利益冲突”的机制漏洞,股票价格异常,是跟华尔街的黑嘴分不开的。 资本并不残酷 网站公司盈利前景急转直下,一些网站的创始人,包括新浪的王志东和my8848的王峻涛,迫于投资人的压力,纷纷被动或主动离职。国内很多财经评论认为,这是“资本的残酷”。真是莫名其妙,难道资本得任由冒险家们不停挥霍,才称得上善良吗? 须知道,上市公司的股东即使成千上万,也绝对不是大锅饭啊!股东始终牢牢地掌握着决定权。股东对上市公司的业绩稍有不满,就可以把手上的股票抛掉,抛掉股票,股价就跌,股价一跌,经理就要卷铺盖走人。这在资本主义社会,是天经地义、司空见惯的事情。 说“资本残酷”,那是不懂得资本运作的游戏规则,或者理论上懂了,但感情上还接受不了。此外,过去几年,与IT行业接触的记者编辑,多少都沾过好处,所以容易站到经理那一边,替他们说话,希望用投资者的钱继续寻梦。美梦现在被弄醒,难免觉得“资本残酷”。 网站的CEO们还在喊“互联网的春天要来了”。口头上吹牛是不用付代价的,但投资者不会在行动上跟自己的钱包作对。网事的第四个教训,是投资者有绝对的权力,果断地炒掉经营者,或对网站关停并转,那是对资源的珍惜,是资本运作规则的伟大之处。 只有一套经济学 这几年,国内有些经济学家逢场作戏,杜撰一些异于传统经济学的“规律”和“定理”,说亚当·斯密的经济学只适用于工业时代,而互联网时代则要遵循“新经济学”,云云。一年多后的今天,那些哗众取宠的专栏已经消失,当初那些“准学术”文章,现在来看已经跟笑话差不多了。 没有什么“新经济”,今天的经济和科技进步,只不过是昨天的延续,如果把今天的经济叫做“新经济”,那么人类历史上的每一天都是曾经是“新经济”了;没有什么“眼球经济”,如果把电脑屏幕上东西叫做“眼球经济”,那么人类一切与视觉有关的产品,都应该叫做“眼球经济”了。 更没有“新经济学”,如果针对互联网有一套独特的“网络经济学”,那么世界上岂不早就有“饺子经济学”、“美容经济学”和“报纸经济学”了?网事的第五个教训,是让我们认识一些“速朽”的新学问和一些逢场作戏的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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