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善的冲动
到超级市场购物，找赎中常常包括了几角钱的零头。这个时候，我就会有做善事的冲动。要是在收银台上放个“慈善筹款箱”，指明是哪个慈善机构在筹款，我会把零钱放进去。
其实，这种做法在美国很流行。在那里的快餐店或杂货店买东西，除了商品原来的价格外，还得把消费税计上，所以总数一定是零丁的，结果会找回很多碎钱。收银机的旁边，已经摆好了慈善筹款箱。不少人嫌这些碎钱麻烦，就顺手把它塞进筹款箱里。积少成多，可以聚成可观的数目。若筹款箱不是摆设得那么顺手，恐怕是筹不到那么多钱的。
现在在深圳，一些商场已经设有这样的筹款箱了。问题是，它放在商场的入口处。顾客进门时不会掏腰包，而出门时又提着买到的东西，一般都不愿意再跑到入口处。这样，筹到的钱就少得多了。要知道，得与人方便，减少做善事的成本，别人才愿意多做善事。
我还有过另一次行善的经历。大家知道，过了晚上11点，乘出租车是可以讲价的。如果路线固定，就可以谈妥一个比日间价格低两三成的价格；如果路线不固定，比如要绕道送几个同方向的朋友，就可以要司机按照记程表的价格打七或八折。那次，我费了一点口舌，谈妥了价格，比司机的开价少5元。
当车子到了一个交通灯位停下时，一个乞丐走上来，敲打车窗，打躬作揖。我不是每次都给的，但那天我摇下玻璃，给了他5块钱。车开动了，我没有作声，司机也没有作声，恐怕他也意识到，那原本可能属于他的5块钱，现在落到了乞丐手里。
经济学大师阿尔钦（Armen
Alchian）经常说：“市场不是行善的地方！”这是对的。可不是吗？我跟司机杀价的时候，一点没有心软。
但应该赶紧补充的是：“行善也有其市场！”——我跟出租车司机侃价时，省下了5块钱，但我并没有留住它，而是用它购买了另一项服务。这项服务就是相信自己帮助了最需要的人后“心安理得的感觉”。不然，要是我把那5块钱给了出租车司机，我就会因为自己不善侃价而懊恼。
行善的市场，与其他商品和服务的市场，是并行不悖、互相补充的。盖茨（Bill
Gates）在软件市场上在商言商，与对手竞争时毫不留情，得罪了很多商家，但也赚了很多钱；但另一方面，在行善的市场上，他也跟装修自己的豪宅一样“奢侈”。他拿出自己财产的很大部分，让父亲操办行善事宜。这些钱不能随便花，而是要花在他认为最必要的事业上（如药品研制）。他要用有限的钱，购买最大程度的“心安理得的感觉”。
慈善家在行善的市场上施舍时，跟他在别的市场上经商一样，都是精打细算的，他要他的钱发挥最大的功用，达到他所要看到的效果。不管他要资助的是学生、病人、学者、灾民、伸冤者、还是政治家，他都会关心资助的结果。如果不满意，就会作出改变。行善的市场，跟其他所有的市场一样，也绝不是乱花钱的地方。
要指出的是，普通老百姓行善的冲动，往往被低估了。人们以为一定要通过政府强行抽税，才能完成善举。不是这样的。在二战以前，英国政府并没有承担多少福利工作，而英国最好的医院和学校，都是在私人慈善资金的支持下创建和开办的。时至今日，私人慈善机构，其效率仍然比政府慈善机构高。
只要把行善也看作一个市场，把行善的结果看作行善者要购买的精神享受，那么我们就可以追问：有两种做法，一是让行善者自己花钱，自行决定资助的对象和方式，二是让政府部门代行善者花钱，由官员代为选择资助的对象和方式，这两种做法，哪种效率更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