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贵报同时刊登了两篇文章,相映成趣,发人深省。一篇《挽救市场》,作者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教授,文章分析金融危机和汇率制度;另一篇《是金融危机,还是政治危机?》,作者是航空航天部曹锐博士,文章建议我央行“密”议粉碎欧美集团统治世界的梦想之事宜。有趣而令人深思的地方,在于两位作者恰恰体现了两种针锋相对的思维方式。 早在1790年,法国大革命时期,法国经济学家兼下院议员P.S.杜邦就指出:“尖刻的讨论很容易将人们引向一个坏习惯:即假定别人的动机不良。在动机问题上宽宏大量是非常必要的;应该相信人们的本意都是好的,而且的确这样。不高明的逻辑学家不自觉地犯下的罪过,比坏人有意地去干的还要多。”两个世纪后,这段话成了弗里德曼教授经常引用的至爱箴言。 无独有偶,当代政治哲学家K.波普尔爵士也指出:“阴谋理论认为,社会中发生的一切坏事,象战争、失业、贫困,都是某些有权势的集团直接设计的结果。这个观点广为传播,虽然我相信它是一种比较原始的迷信。”而另一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F.海耶克,则以他的名著《通往奴役之路》认同了这个观点,他不仅认为社会问题并非来自阴谋,更认为良好的愿望反而容易导致灾难。 社会科学的进步教育了人类:愿望与结果往往无关。社会科学的任务,恰恰就在于发现种种事与愿违的现象的内在规律,并从改善社会制度、而不是从改造人性入手,解释世界、造福人类。 面对金融危机,大量学者从金融制度和政策结构的角度总结了教训。但仍有一些阴谋理论的信奉者,从捕捉阶级敌人的动机出发,推出许多耸人听闻的结论。 曹博士的文章提到:“西方国家不甘心在香港的失败,有计划、有步骤地破坏香港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 我不禁要请教博士:是不是伊拉克不甘心在科威特的失败,于是有步骤地颠覆了美国最大的对冲基金?是不是阿根廷不甘心在福克兰的失败,于是授意索罗斯,有预谋地迫使英镑大跌?是不是美国不甘心在朝鲜的失败,于是密谋了北韩的连年饥荒? 甄选事实,确实可以编织一套套阴谋故事;“阴谋”两字,确实足以解说一切社会问题。但是,这等阴谋论招式,不仅不能经受推敲,更无法找出问题的症结。假如港元风波的根源真的就在于欧美集团统治世界的阴谋,那么要消灭阴谋,就不得不消灭这个集团了。 可是,即使美国化灰,北韩也不会繁荣;即使英国沉没,日本的坏帐也依然如故。难道金融市场的骨牌效应,不是正好体现了全球“唇齿相依、一损俱损”的道理吗? 博士还提到,美国股市连续六年高涨,根据基督教义,第七年是“喜年”,应该什么也不收获,所以欧美国家准备好今年歉收了。这种天马行空的联想,令人捧腹之余,也教人猜疑:莫非经济变动的客观规律也在暗中学习圣经吗? 更教人纳闷的是:博士多次誓言要稳定港元,但港元凑巧是跟美元紧紧挂钩的。要港元紧钩美元,不正好圆了美元霸道、牵制香港的梦想吗?笑问:这算是英帝国所布设的阴谋、还是曹博士所支持的反阴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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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r Karl Pop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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